◇ 第87章 大局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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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霆腦子裏快速閃過了很多情況假設,他無法具體揣測裏面的人到底在争論什麽,但話題中含有和自己相關的內容,情況屬實激烈,他不好推門進去。再三權衡,他安耐住自己的沖動,就當自己沒來過,給周夢勳發了個消息後回到了去酒店的車上。
紀永遠在車上聽音樂,見明霆上來時臉色凝重,問他怎麽了。明霆搖搖頭,說熱的。那邊三個人不知道要對峙到何時,明霆開口說不等他們,司機就先行發車。
明日有排位賽,周夢勳回到酒店後也沒有刻意去找明霆,兩人各自在房間裏線上交流,明霆從周夢勳發來的文字上察覺不出任何反常,搞得好像自己多麽疑心重重似的。他讨厭秘密,更讨厭在秘密面前手足無措的自己。
他從床上竄起來,幾乎抑制不住自己想要去找陳瞳問個清楚的念頭,走到門邊時被各種現實問題擊退回來。首先,他只聽到了只言片語,未知全貌,沒道理興師問罪。再者,這站比賽還沒正式開始,萬一有個所以然,是否會影響大家的比賽狀态?
再分析當時的對話,周夢勳一直沒動靜,那麽可以忽略不談。哈維爾始終言辭激烈,明霆雖然跟這老頭不熟,但是作為周夢勳的恩師,他相信哈維爾的初衷一定是維護周夢勳的利益。那麽陳瞳呢?她代表的是車隊的利益。
這是明霆最擔心的情況,他的身份特殊,既是周夢勳的男朋友,又是車隊的老板,二者犯沖,他要怎麽選?他能怎麽選?
他懊惱地回到床上,抱着被子把自己裹起來,終于有一點理解為什麽很多企業都禁止搞辦公室戀情。換做他什麽都不懂的年歲,他才不管什麽天翻地覆,直截了當問了再說,把所有人都攪得尴尬也無所謂。可是作為一個成年人,一個他已經習慣代入并且有點難以擺脫的視角和身份,任何一個事件所要考慮的牽扯顧慮遠比解決情緒需求重要的多。比如現在,他最需要考慮的是比賽在即,不能出亂子。
明霆恍然發現,自己不再爽快了,或者說自己一直在本性與理性之間掙紮。才短短一年他就變化成這般模樣,那麽,那個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自己是為此成為了那個人人口中的無情暴君的嗎?
難道人要是想在事業上有所成績,無論主觀還是被動,最終都要走上修習無情道的道路嗎?
那個“自己”每天都活在這樣的糾結之中嗎?
很顯然,現在的明霆還真正修煉到那個境界,他選擇先睡覺,明天的麻煩明天再煩惱。
到了排位賽時,大家的狀态就不比練習賽那樣輕松了,各自在P房嚴陣以待,明霆不想打擾大家工作,只好自己坐在邊緣。以往有劉初陽陪着他發呆解悶,現在則是自己一個人。準備妥當後,技師們把賽車推到賽道上,車手們陸續出發,周夢勳特意繞到了明霆的面前,問:“走嗎?”
“我?去哪兒?”
“賽道。”周夢勳遞給明霆一把遮陽傘。明霆立即反應過來,深愛難責,只好笑笑,接過傘,跟着周夢勳上了賽道。
此時此刻,恰逢彼時彼刻。
時隔數月,當那個紅發男人出現在賽道時,對于攝像機的吸引力似乎勝過了在場的衆多選手。更值回票價的是,往常周夢勳備賽的時候會早早帶上頭盔,跟鏡頭毫無互動,今日恐怕為了應付老板,別說頭盔,墨鏡都不帶,坐在賽車上可謂是光彩照人。
連解說都忍不住調侃幾句,大意是明霆上一次的出現給賽道帶來了很多驚喜,至此之後在事業領域做出了許多勁爆項目,如今重現賽場,是否要給大家帶來更多的刺激呢?
“周夢勳,我一直想問你,你到底是怎麽忍得下來的?”明霆站在傘下都有一種要被紫外線穿透的錯覺,“又熱又曬,還要穿這麽厚的皮衣。”
周夢勳開玩笑說:“職業車手練就的恒溫技能。”
明霆吐槽:“就你這還恒溫?冷血的吧?”他瞥向周夢勳身下那亮得反光的賽車,“我都沒問你呢,最近賽車狀況如何?”
“挺好的。”周夢勳淡然回答,“工作正常。”
“有什麽調得不順的地方嗎?”
周夢勳遲疑片刻,才說:“沒有。”
他這點細微變化怎麽逃得過明霆的觀察?只是即将開賽,明霆沒必要追問下去。他為了放松周夢勳的心情,聊了幾句玩笑話,待清場信號發起時,他離開周夢勳,從後面離開,正好可以路過紀永遠的停車格。
“加油啊寶寶。”明霆伸手不着調地點點紀永遠的頭盔,紀永遠一下子把風鏡擡起來,瞪向明霆。明霆故意笑道:“乾掉周夢勳!”
紀永遠“哼”了一聲。
明霆回到P房不消片刻,賽道上給出發車信號,燈滅起跑。
排位賽雖不能決定正賽最終成績,但是能深深影響成績,若非如此,車手們也不會去争搶杆位。與此同時,在正賽中拿到的杆位數量同樣是車手實力價值的體現。基于種種要素,排位賽就顯得似乎有點“既要又要還要”,在成績、策略、狀态等種種影響比賽因素中找到最優解。全然不像正賽那樣,拼到最後一刻拿下冠軍即可。
剛一發車,就有車手因為賽車故障撂挑子,差點卷得後面的賽車跟着一起滑到,明霆的心緊了一瞬,待看到紀永遠突出重圍時才放下心來。銳鋒的兩位車手都進入了正常的比賽狀态,努力追趕着自己的成績。
今日紀永遠的狀态神勇,剛剛的小插曲不光沒有影響他,反而給他增添了一些鬥志,在發車不太順利的情況下追到了第一集團,再過了三圈之後來到了第三名的位置。很顯然,紀永遠并不甘心這個名次,前面的車手同樣不會給他任何機會,更不要說處在第一名的周夢勳。幾方攻守有來有回,精彩程度不亞于正賽的拼搶。
坐在解說臺前的JC緊緊盯着屏幕:“哇,看來99號車手對這個杆位有着很強烈的欲望啊,切磋得有來有回,現在看起來是三人混戰的局面,但是領先位置的11號選手的當前最快圈速來看,似乎有點保留實力呀。”
P房這邊,大家都仰頭看着屏幕,陳瞳卻一臉凝重地緊緊盯着賽道,即便P房并不是一個很好的觀賽區,她還是若有所思的看着什麽,随後,煩躁地“啧”了一聲,走回來對同事說:“紀永遠沒有必要這樣,前半程就這麽激烈,後半程他覺得自己的輪胎狀态是能打贏對手嗎?為什麽這麽多場比賽過去了,還這麽意氣用事?”
明霆在旁聽了一耳朵,他對職業比賽并不是一竅不通的小白,這麽淺顯的道理他都能懂,何況是紀永遠這樣的選手呢?他輕輕嘆氣,看來“周夢勳”這個魔障在紀永遠心中仍舊無法破除,所以紀永遠只要找到挑戰周夢勳的機會,什麽大局、策略、戰術全都能抛在腦後。
工作人員通過無線電向紀永遠傳達了車隊指令,紀永遠沒回複,但是從他的進攻姿态上來說,算是不情不願地接受了這個方案。正當陳瞳以為荒誕鬧劇告一段落時,意外突然降臨。
觀衆的屏幕裏傳來JC的大喊:“哎呀!11號車手過彎走大滑出去了啊!這是一個非常大的失誤!名次瞬間掉到了第三的位置!”現場的觀衆齊齊發出收緊的氣息聲,連明霆都倍感意外,這樣低級的失誤出現在周夢勳身上屬實是微小概率事件。
他看向鏡頭回放,周夢勳在彎心壓得很低,本來姿态十分完美,但車尾似乎有輕微的震動,導致他有些失衡,被慣性推了出去。那速度實在是太快了,連周夢勳都沒有反應過來,根本控制不住劇情的走向。
“現在紀永遠來到了第二名!比賽還有三分之一!他要去拼杆位了!”
雖然和周夢勳有私情,但是明霆不會把這種情感投入到比賽中來。競技體育只認實力,其餘什麽道理都不奏效。周夢勳若是能贏,他固然開心,紀永遠要是取勝,他同樣為紀永遠感到自豪。所以現在的焦灼戰況于他而然并不在于周夢勳是否會對紀永遠發起攻擊奪回自己的位置,而是在于紀永遠是否能夠保持自己的優勢,并将這種優勢擴大。
随着圈數逐漸減少,明霆更加緊張起來。
突然,陳瞳直接拿起對講機,說道:“紀永遠,別跟周夢勳糾纏了!直接把他放過去!”
這話明霆有點聽不懂,驚訝地看向陳瞳,而無線電那邊,始終沉默的紀永遠終于忍不住說道:“為什麽?明明是我……”
“什麽為什麽?你再努力也只是拿下一個杆位,這個杆位對你正賽成績有決定性作用嗎?”陳瞳的話語開始不帶任何情緒,“我需要分站比賽的積分萬無一失。”
這是最殘酷的現實,站在車隊立場,不論是誰,只要能夠穩定拿到積分就是最好的結果,站在大局觀上這并沒有錯。可是作為車手,要為了保障大局而做出自我犧牲,是最無法令人接受也是必須要接受的條件。
陳瞳做出這樣的決定,僅僅只是因為她認為紀永遠不是穩定得分點,是個人都會選擇周夢勳,紀永遠不應該從中作梗,去消耗周夢勳的輪胎——只是為了一個對車隊沒有任何用處的個人名次。更加費力不讨好的是,他很有可能因為這樣的纏鬥導致兩人紛紛失去最佳成績,把對手們坐收漁翁之利。
明霆聽到了那個令他神經刺痛的詞語——大局為重。
車隊和車手的通訊都是單人單線,周夢勳并不知道紀永遠和陳瞳那邊發生的對話,他有自己要關注的更焦灼的現實問題,而這決定了他是否能夠成功超越紀永遠。
賽道上的時間不等人,陳瞳逼迫紀永遠立刻做出反應,就在她要說下狠話時,明霆一把奪過了陳瞳手裏的對講機,大喊道:“紀永遠你他媽別聽他們的!什麽都別管!能跑多塊跑多快!給我跑!跑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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